产业链是经济领域热爱讨论的话题,在全球化时代,一个国家或者一个企业要想实现所有零部件都是自己生产,这几乎是天方夜谭,即使做到了,也有可能是格外劣质的配置。

最典型的案例是苹果手机,它的整个产业链遍布全世界,当某个地区的生产和物流出现了问题,整个苹果手机的生产链就会面临瓶颈。产业链的分布中,“外包”是一种格外普遍常见的生产形式,为苹果提供零部件的企业并不在资本关系上属于苹果公司,而是按照合同提供预先设计好的产品或者建议。

顶尖足球世界里,“外包”早已在很多领域进入俱乐部生活。例如餐饮,很少有俱乐部会专职养着自己的厨师,而是会和外面的餐饮企业签订外包合同,为训练基地、体育场提供餐饮服务。还有健身器材,很多俱乐部健身房里的各种器材都不是自己买的,而是和健身器材企业签订了供货商合同,后者获得拿俱乐部打广告的机会,反过来需要提供和更新最新款的器材。过去有来中超执教的教练抱怨一些俱乐部器材陈旧,都是很多代以前的产品,这是因为中超俱乐部把器材外包给企业的合作方式并不流行,而且中国也不是一个生产高端健身器材的国家。

还有一些领域是普通球迷鲜有接触的,例如竞技心理训练。这是一种利用高科技手段训练运动员专注力和抗压能力的体系,需要非常专业的人员负责开发和更新,俱乐部很难依靠自己的雇员完成所有工作,通常都是“外包”给专门的企业。说到这里必须承认的是,曾经让红黑球迷们骄傲的“米兰实验室”现在已经不再是领先的做法了,因为涉及康复、训练等众多环节的内容都已经高度专业化,需要多方合作,才能确保本队使用的都是先进的技术。

在涉及球队的竞技、招聘领域,过去通常都是俱乐部自己的雇员亲历亲为。挑选球员、合同谈判、训练球队、排兵布阵,这些看上去似乎是只有自己人能够实现的事情。然而,最近巴黎圣日耳曼和葡萄牙人坎波斯签订了一份外聘雇佣合同,据说签约方不是坎波斯,而是坎波斯的公司,他将以外聘人员的身份全权负责巴黎圣日耳曼男足的组织、招聘和竞技事务。这份合同堪称世界足球史上划时代的“外包”协议:第一次有豪门俱乐部把整个竞技和招聘领域全权交给“外人”。

这份外包合同并不是巴黎圣日耳曼最初的想法。在过去10年里,以两度出任体育经理的莱昂纳多为标志的巴黎圣日耳曼,其招聘和竞技领域部门同其他俱乐部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体育经理一部手机通天下,和各路经纪人、各个球员团队打交道,缺人时根据市场上的机会出手。

巴黎圣日耳曼原本也打算让坎波斯出任体育经理。然而,自从和摩纳哥结束体育经理合同以后,坎波斯与任何俱乐部的合作都是“外聘顾问”,也就是说,俱乐部把转会市场“选人”的业务外包给坎波斯的公司,他和里尔、塞尔塔、费内巴切等都是这样合作的。当他感觉合作不舒服的时候,例如里尔夺冠的那个赛季,他很自然地就和俱乐部之间疏远了,并没有引发“体育经理”辞职通常带来的震动。

到底为什么坎波斯坚持只签在当今足坛罕见的“外包”合同,而拒绝出任体育经理?或者,到底为什么巴黎圣日耳曼接受了这样特别的请求?

真正的原因当然是坎波斯的神通广大,他拥有一套至今无可取代的、基于大数据的选人体系,但到底是怎样的大数据没有人知道。人们只知道他挖掘或者点拨过的球员太容易升值,从姆巴佩、马夏尔、贝尔纳多·席尔瓦到法比尼奥。巴黎圣日耳曼在过去10年两度被对手打破法甲冠军垄断,一次是摩纳哥,一次是里尔,都是坎波斯亲自打造的球队。

有一些俱乐部也仿效坎波斯的方法建立了自己的数字化全球招聘系统,例如拜仁慕尼黑和中日德兰,但到目前来说,还没有谁能达到像坎波斯一样的效率和神奇。这就是为什么巴黎圣日耳曼被迫接受“外包”,因为他们厌倦了过去那种体育经理手机全球通的管理模式,希望进行革命,但也没有力量自己组建一个进行类似工作的团队。

理论上,坎波斯的企业在为巴黎圣日耳曼工作的同时,也可以为其他俱乐部提供顾问服务。这和巴黎圣日耳曼也不构成特别的利益冲突,因为其他俱乐部需要的球员类型包括身价级别,和巴黎完全不一样。

反过来,如果坎波斯有一天和巴黎圣日耳曼决裂,卡塔尔人将会面临只剩一个“空壳”的境地。团队是坎波斯的,工作是在坎波斯的企业内部进行的,巴黎并没有围绕坎波斯搭建一个自己的工作团队,也不知道坎波斯到底是怎样开展工作的。

卡塔尔人似乎不在意这样的风险。对于卡塔尔这种新兴石油国家来说,“外包”是一种再常见不过的合作形式,太多的产品和服务都是卡塔尔本国无法生产和提供的。

对于国际足球世界来说,真正的威胁将是坎波斯在巴黎圣日耳曼攀上事业新巅峰,组建出一支豪华之师帮助俱乐部拿下第一个欧冠,这样会有更多的俱乐部希望和坎波斯合作。

即使和巴黎之间存在排他条款,坎波斯也完全可以使用合适的分身术让企业为其他俱乐部提供服务。他和巴黎圣日耳曼的关系就好比手机生产链上的零部件企业和苹果公司,最高档的外包定制只有苹果才有足够的财力可以采购,苹果并不在意其他手机制造商也从相同外包商进行采购。

但在足球世界里,如果形成一个企业包揽多个俱乐部转会市场的局面,就可能出现类似当年莫吉在意甲的黑洞。莫吉一个人主导或者干扰了很多家俱乐部的转会市场,最终导致了事实上的利益冲突和分配不公。

现在做此预言或许还有点早,让我们耐心看看史上第一份招聘外包合同能否在足球豪门取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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